当你的手还握在我手中 没有一次 我还放手 没有一次 停留 当你的手还握在我手中 灿烂的笑容 不论过多久 都让我心动

> 2006-08-05 18:45

[美文赏析]静享美文--《薏湄》BY刘胤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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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我最爱的一篇文章之一,从四年前第一次在<萌芽>上看到它,我就收藏至今,昨天收拾书籍的时候再次看到这篇文章,回忆起四年前读它时那种无法言语的感触  ,薏湄身上的某种特点让我能够联系起好多理想的与不理想的东西.身为一个女人,她坚强到让我钦佩,独立到让我心酸~更多的是让我感慨于当巨大的不幸发生在一个弱女子身上时,她的沉默,执著与坚韧 !收藏美文,收藏自己的一份心情~

  薏湄
       我在外婆的相册里,看到薏湄和徐杨的合影。
       徐杨是个英俊得几近完美的男人,一脸富家子弟的自信洒脱。
       薏湄……我很难三言两语地描述薏湄。她是我所见过的,最合适黑色的女子。她的五官端庄而没有缺憾,她的体态匀称却并非性感。她穿着黑色的修长旗袍(当然,那是张黑白照片),长发盘起,没有佩带任何首饰。她既非洋气,又非古典。那是一种肃穆、一种清高,由她那玲珑凸凹的曲线,由她那富有弹性的肌肤向外渗出。它们穿越了时光,至今仍向四周散发。你没有选择,除了承认她的高贵,还是承认她的高贵。

在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,我们看到薏湄挺直的纤腰。那挺直的腰聚焦我的目光,使得那个英俊的徐杨成了委顿的影子。
       薏湄挺直了她纤柔的腰,注视着站在对面的女人。那个女人穿水红的中式裙褂,闪烁的珠宝映亮她美艳绝伦、妩媚动人的面庞。她的腰肢像水蛇一样细,风如摆柳。女人的红唇像放在豆腐上的一颗樱桃。女人站着,习惯性地含着她小巧精巧的胸,微曲着我见犹怜的腰。女人看着薏湄,顾盼流转的美目没有半点温柔,像只受了惊的猫,连连发问:“……你找徐杨干什么?有事我可以转告!……你究竟来干什么……他不会见你的……”
       可怜的女人,她尽力想摆出咄咄的气势来。
       薏湄微笑,说:“请你让徐杨出来。”
       徐杨出来了,这个英俊的男子目光闪烁,无语地与他的妻子面对。他听见妻子说,别担心,她明天就要去美国了,来通知他一声。
       女人说这话时一脸惊喜。
       徐杨的惊异也洒落一地,以至于他的脸僵在那里,许久不晓得反应。
       “该说的都说了,” 薏湄依然挺直了腰,微笑、坦然,“我该走了,再见。”
       她转身的那一刻,徐杨追上去,说:“湄,我——送你.。”
       一路上,没有人开口。经过一家照相馆,徐杨问她:“还记得这家照相馆吗?”
薏湄沉默,冷若冰霜。
       “再去照一张照片吧?”徐杨又问。
       这张照片后来出现在我外婆的旧相册里。
       下班时,我常不愿直接回家,特意在中华路漫步一程。中华路那一长片的老式小洋楼,现在已成了快要绝迹的风景。在白昼临近尾声的时候,我看见一种交错落寞的美。
       我知道,在这一片房子里,有三分之一曾经属于徐家,也就是说,属于徐杨。我知道,还有一幢里曾住着薏湄。
       所以,我总是在那一幢房子前停住。我不知道现在房子里住的是谁,但我常常凝视着那扇二楼的窗户。
       我相信,那扇窗户上曾挂着浅蓝色的窗帘,在微风拂起时轻柔飞扬似动荡的蓝天,而薏湄,她曾穿着鹅黄、粉绿的各种衣衫,美丽而纯洁,像清晨初绽的百合,含着浅笑,绣着几朵梅或织着一条围巾,一边不时望向楼下的过往人群……她在等待徐杨的归来。
      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。
       徐杨的车早早停靠在门口。急于回到他心爱的女人身边。
       他带着鲜花回家;他在她绣花时将闪烁的钻石链子挂在她天鹅般修长美丽的脖颈上;他在她作画写诗时从背后拥抱她,吻她细致的背部、散发馨香的发际……
       那时他们还那么年轻!
       她的身材曲线曼妙,她的容颜千娇百媚,她的表情温柔婉转,她的声音莺啼燕囀……
       我有理由相信,那段日子是薏湄一生中最甜蜜幸福的时刻,然而最后却成为了最酸涩痛苦的回忆。

       然后我回家,准备好晚餐,等他归来。
       我不愿用他的姓或是名中的一个字母来替代他,也不会用甲、乙、丙、丁……这实在是太俗了。我决定采用他的个性中最主要的那一部分,我决意称他为“理智”。
       理智的事业无比成功,他已经可以给我一切钱可以买的东西,但我没有要他的任何东西。
       我不是漂亮的女人,我也不需要金钱。
       理智的成功令我沮丧,让我悲哀。
       在我将饭菜端上桌,就会接到理智的电话,理智的声音富有磁性和魅力:“对不起,我有应酬,今晚你别等我了……乖乖先吃饭,然后早点睡,好吗?以后有空一定陪你。我爱你。”
       然后我呆坐在那里,听着电话那头的“嘟嘟”声,忘记了应该把听筒放下。
       用白色的纱罩住了一桌的菜,烧一壶意大利咖啡,放一张英文原版片。我在沙发的角落里渐渐蜷成了一个团。我不自觉地回忆起过去的理智,回忆起他曾说希望有一天落魄,失去了一切,过着拥有我也只拥有我的生活。
       再然后,我又不自觉地想起薏湄。想起她泪流满面、将菜热了无数遍、在无助的黑夜等待深夜不归的徐杨。想起她点了那盏豆般的床头灯,无谓地一再努力尝试望穿浓重的夜色,望见丈夫的方向。
       白皙的容颜上有了黑眼圈,瓷瓶里的鲜花也已经枯萎。
       最后,理智回来了。他惊讶地看着我,说:“这么晚不睡?让你不要等我的,想让我担心是不是?”
        “我不要睡,今晚陪我吧?”
       理智犹豫着点点头,又说:“可是我今天真的很累了。”
       “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我装作没有听见,“关于薏湄。”
       “那好吧。”理智轻声叹息,“让我先洗个澡。”


       在纽约的华人界里,有个女人家喻户晓。那个女人叫作蒋薏湄。人们在背后议论她的才华、她的大气、她的高贵、她的精明、她的刚强……
       她穿着黑色。她比谁都适合黑色。她的端庄容貌似乎是为了黑旗袍和黑套裙而生的。
       蒋薏湄办了一份华文报纸——《华声报》。
       人们传说着她是离开了丈夫、儿女,孤身一人漂洋过海来到这异国他乡。人们传说着她为了《华声报》而历经的种种困顿和磨难。人们还传说着,她的丈夫。就是那个富豪——徐杨。
       1956年,徐杨从台北赴美,携着妻子和两个儿子。
       有人看见蒋薏湄从徐杨身边擦过——在某个上流社会的交际晚会上。她没有多看徐杨半眼,形同陌路。
       1962年,徐杨破产。
       那个下午,蒋薏湄审视《华声报》的大样时,看见了这条消息:“徐氏公司经营不善,富商徐杨宣告破产。”
       薏湄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,让办公室里的人全出去。当日下午,没有任何人被允许进入她的办公室,没有任何电话被允许接入。
       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。
       除此之外,蒋薏湄的身边并不是没有男子。英俊的、富有的、黑发的、白皮肤的……只有听说没有哪个男人获得了她的爱。人们传说,她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女人。
       薏湄死于1988年1月。人们将她生前的文章汇编成集出版,最后他们惊异地发现,在她的生前作品中,竟充满着对爱情的眷恋和甜蜜的回忆。


我听见身边的理智呼吸渐趋均匀,还有轻轻的鼾声。他是不可能对这种事感兴趣的。我早就知道。
       夜渐深沉,我了无睡意。
       很少见的夜,寻不到半颗星子的夜空,黑得那么纯粹。我没有见过这样深邃浓重的黑色。它让我想到薏湄的黑色旗袍。夜色的那些无尽的,等待徐杨归家的晚上,渗入了她的旗袍,融进她的灵魂里。
       薏湄和我都是习惯熬夜的女子。等待使我们拥有夜的灵魂。
       我想到,那必是一间近乎豪华的卧室。有很明亮的欧式古典铜灯。黄铜的大床下铺着纯白的羊毛垫子,于是那床如飘浮于白云之中。
       这一切,是美,也是冰冷。
       你知道什么是等待吗?那次知道什么是绝望吗?
       你只需理解其中之一。
       一个女人只有在等待时才是真正的女人,所以女人成了悲哀的代名词。

       薏湄穿着白绸的睡袍,有月亮的光泽。她的长发如瀑、清香温柔,就像一只温顺的猫。然后她开始等待。为了等待而等待,为了无法停止而等待。先蓄起满腔的希望——无论你是否想蓄起它,这是不自觉的。然后坐下,倾听钟摆的低语。每一次有车开过的声音,你的心跳就快起来、血液就热起来,你变得轻盈,几乎可以让体重被忽略不计。你飞到窗棂前俯身张望,同时觉得自己就好似水蒸气一般要飞升而去。然而,那辆给予你这一切的车,终于还是无知无觉地经过了你。于是你在巨大的寒冷中凝固了,变成了一块冰。心不跳了,血液也凝结起来,你就像一块货真价实的冰那样,以10米每秒平方的加速度附落到地上。你听到“啪”地一声,你听到自己的心在这场猛烈的撞击中震碎了一块。你的血——鲜红、浓稠的心血,迟缓却不断地向外渗。你觉得自己的生命、自己的灵魂,伴随着这血、伴随这痛楚,一起往外渗。因为还有理智,你知道你是断断承受不起这样的疼痛的。你想,也许你应该做些其它的事情。
       薏湄时常临窗而坐,读一本沉樱的小说,或者填一本《白香词话》。然而一切都没有用。
       但是那天徐杨回来了。她听见他踏在阶梯上的声音,熟悉而又陌生,宛如窥见了前生的场景,心脏随着步子的靠近而抽紧、刺痛。


       我点亮床头一小盏灯光,借着它写一些文字。我没有想过写些什么。文字像是由四海而来,随便地偶遇在这里。我不要去想它们何以汇聚于此,我欣赏零落的美感。我不要去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这种状态,我的一切为了自我。
我在写到一半时会转过脸凝视熟睡的理智。他的脸超越了他的年龄,看上去依旧很年轻,看上去依旧很年轻。黯淡的光线使他脸上明暗尤其分明。阴影勾勒出了轮廓,雕刻一般线条明朗。
       徐杨也一定是如此。
       那夜穿过着夜色的薏湄,用一支白色的鹅毛笔,在月白的信纸给徐杨写最后的信。徐杨就躺在她的身边。睡梦中的他面容如许祥和,一如无辜的大孩子。他并不知道自己酒气熏天,也不知道自己将薏湄叫做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,也可能,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夜陪伴他的是谁。薏湄看着徐杨,两口深邃漆黑的井中突然再次涌出泉水来,汩汩不绝——那两口井在这一夜终于枯竭。她小心地折叠信纸,把它压在徐杨的枕下。她的表情毅然决然,仿佛决心戒毒的瘾君子。
       徐杨醒来时,日上三竿。他没有看见妻子,只看见白色羊毛毯上散落着那件白绸睡衣。
       他匆匆离家,甚至于来不及回头看一眼。
       他的枕下压着他妻子留下的信:她的衣橱里不再有旗袍的影子。然而,他并不知道。
       甚至于,他不知道9个月之后他的第二个女儿是如何出生的。
多年以后,我在一个个不眠之夜想起了薏湄的那段经历,并且不自觉地忘记了自己并非是薏湄的事实,被那巨大的委屈痛苦折磨得痛不欲生。我想起她的沉默,想起她的执著,想起她的坚韧。
       最后,我想起了自己过去的梦想。


       直到我办好赴美留学的一切手续,理智居然仍是毫不知情。我不能责怪他缺乏洞察力,他绝非是缺洞察力的人。或者是工作太过忙碌了,有或者是对身边人木知木觉本就是男人的本性。
       我很笨,但不至于会笨得不懂觉醒。我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。我不可以将一生耗费在等待上,不可以永远是我在等待。这种处境有无限期延伸的趋势,除非,我比理事忙;除非,我比他更木知木觉;除非,我远离他的所在。
我照旧在中华路上闲荡。回家的时候,看见理智已经准备好了晚餐。他很久不曾这样早地回来。我对他说:“你今天好像给我饯行。”
       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工作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       “是的,我知道。我真希望你赶紧落魄。”我微笑。
      理智看看我,说:“别说傻话了。”
      我想起他曾说过的话,但我没有问他。我没有辨清真假的意向。
      我只问他:“你还记得你过去最希望我做什么吗?”
      “嗯?”
      “你希望我去美国读书。你说即使5年、10年音讯不通,你也可以等我回来。如果你结婚了,你就会离婚。是真的吗?”
       理智沉默了一小会儿:“你长大了,我不想骗你。以我现在的年龄根本不可以再等你5年、10年。如果5年、10年后我发现距离已经把你我都改变了,我想我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。如果你现在要离开,我会绝望的。我会去找一个平和安稳的家。”
       “你变了。”我说。
       “我没有变。是因为当时你还太小,我根本不可能对你说出真相。现在比都大学毕业了,你应当懂得什么是现实。没有理由一辈子被当作小孩子哄。”
       “你也不会挽留我?”
       “怎么挽留?我早就说过,我太理智了,我感受不到难舍难分的爱情。”
       理智的语调如此冰冷以至于我只能沉默相对,
       “怎么了?难过了?”他问我,“别怪我,我只是想告诉你实话。”
       “没有。”我回答。不是难过,而是伤心,是悲哀,是绝望。
       我是女人。就像所有女人一样不能承受他的话竟全是虚假。其实我知道,我们并非痛恨欺瞒,我们所痛恨的,是他竟敢揭露了真相。
       我记得薏湄有一篇散文,名字叫《与心爱者分手》。其中写道:
    我爱你。这感情不是朝夕可以改变。然而你终于将真相刺入了我的心扉。也许你不明白真相是怎样锐利的一把刀子,只是我也寻不到适合的语言向你表达。心已死,爱当奈何?所谓爱,再不能成为我停驻的理由。


       我现在知道心死是怎样一回事。
       我将离去。
       在赴美的前夕,我要最后一次去中华路。
       我望着那幢小洋楼,我想我应该向理智诀别,同时也向薏湄诀别。
       薏湄留下了最后一个谜,是她和徐杨的小女儿。薏湄将她寄托给了一家亲戚,从此音讯杳然。人们传说她的小女儿后来随嫂子搭船赴台。那是艘载满官员的富商船,但是却有一个悲惨的结局。她们伴随着徐家那些金条,永远沉睡在了海底。
       然而我总觉得,她一定没有死。不然的话我不会常常感到身边留着薏湄的影子。甚至于我还常常觉得,薏湄的血在我的血管里流动。
       我必须揭开这个疑团,才可能解除薏湄在我脑海中根深蒂固的纠缠。
临别,我去了外婆家,最后一次看见薏湄的老照片。她的脸这样似曾相识,仿佛从来就是驻扎在我的心底的,融汇在我的生命了。薏湄,她真实而又虚幻,诡异得像从我体内开出的花。
       “她究竟是谁?”我假装漫不经心地向外婆询问。
       “她吗?”外婆停顿了许久,缓缓告诉我,“她是我的母亲。在我三岁的时,她去了美国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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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2008-02-18 19:53

Re:静享美文--《薏湄》BY刘胤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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